王紅接，永康人，1979年考入西南交通大學，畢業后在成都工作。他看到四川山區、藏區與成都在教育資源上差距巨大，在2002年開始與成都七中合作，成立了東方聞道網校，是中國第一家高中學歷遠程教育學校，通過租用通信衛星，用遠程教育系統把成都七中的優質課堂教學送到各個偏遠地區的課堂。2012年，成都市實驗小學加入，實現了小學、初中、高中基礎教育各階段遠程直播、錄播及植入式教學的全覆蓋。目前，四川、云南、貴州、甘肅、山西、重慶的460多所邊遠學校受惠。

成都七中是全國名校，幾天前記者看到剛發布的2018年全國高中學科競賽成績單，成都七中位居第一。它成績斐然，每年都有70多人考入清北，一本率超9成，有三四十人被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等國外名校錄取。

成都七中和遠端的邊遠山區學校，可謂天差地別。然而，直播改變了一切。王紅接說，7.2萬名學生跟隨成都七中走完了高中三年。其中88人考上了清北，大多數成功考取本科，有的學校出了省狀元，有的本科升學率漲了幾倍、十幾倍。“這就好像是往井下打了光，丟下繩子，井里的人看到了天空，才會拼命向上爬。”

直播的兩端

我們可以看看直播的兩端——成都七中和近千公里外國家級貧困縣的云南祿勸第一中學各自的情況。

成都七中，身處成都武侯區，鬧中取靜，學校各類競賽捷報頻傳，校園活動豐富多彩。課堂上，學生熱衷討論問題，被允許攜帶手機和平板電腦，用來接收教輔資料。當老師展示重要知識點時，學生齊刷刷地用它們拍照。

高一英語課，七中講英文報紙，有外教授課，常聽TED演講，都是全英文。其他科目老師的課堂幾乎都是公開課水準，語文老師講“規則”主題的議論文，先播放重慶墜江公交的視頻，然后讓學生自行討論、發言；談及秋天的詩歌，旁征博引，列舉五六種秋天的意象；歷史老師搜集大量課本上沒有的史料分享給學生……

祿勸一中，正在擴建，有點鬧哄哄的。學生課間跑著去室外上廁所，午晚飯時跑著去買面包或泡面，老師上上下下要留心老教學樓的門，因為門太矮，會撞到頭。課堂上，有的學生會突然站起來走到教室后面去聽課，因為太困了，需要趴一會。校長介紹，該校中考控制線是385分，比昆明市區最差的學校低100分。老師一提問，班里鴉雀無聲。

巨變在發生

王紅接剛把直播課引入這些學校時，遇到過老師撕書抗議。有些老師自感被瞧不起，消極應對，甚至整周請假。通過直播，山區學生在改變：他們聽著七中學生的課堂發言而“游覽”了英國、美國，圍觀同齡人用自己聞所未聞的材料去分析政史地。

“我沒想到自己這么差。”祿勸一中高一女生王藝涵重復了6遍這句話，她是鎮里中考第一名，曾是數學課代表，但期中考試用成都七中的試卷考，除了語文，其他科都不及格。英語課上除了課前3分鐘的英文歌，其他完全聽不懂。

祿勸一中的老師說，高一班里總充滿哭聲：小考完有人哭，大考完哭的人更多。有人在教室里抹淚，有人跑到辦公室抽泣。雖然早就預告了七中試題的高難度，但突然把同齡人間的差距撕開看，還是很殘忍。成都七中平行班的成績平均“只有”103分，他們班，30分。老師只能給學生“灌雞湯”：只要熬過高一，就會突飛猛進。

王紅接希望學生們看到外面的世界，“因為有了目標，看到更多可能，就能讓他們焦慮，擊碎他們的惰性。”

直播帶來壓力，也是動力。事實上，成都七中也是在壓力下成長的。現在，每次考完試，老師們徹夜批改、分析，第二天就講評。很多地方學校的老師提出這么大工作量需要一周才能完成，但哪有一周的時間呢？必須跟上去，每件事情都如此，整個學校就緊湊了起來。

遠端，祿勸一中的老師說，雖然不用“親自講課”，但為保證跟上進度，一個直播班的工作量，約等于3個普通班的課。老師琢磨出一些方法，先整理七中老師發送的課件，編制成學案，布置作為頭一晚的作業讓學生預習，課上盯著學生的表情，記錄學生疑惑的地方，然后在課后補足，在間隙時見縫插針地給學生解釋幾句。跟著直播課，一批年輕老師成長起來了。

祿勸一中2018年的高考成績令人刮目相看：在全縣中考前257名學生報考昆明學校就讀、生源嚴重流失的情況下，學校共1230名學生，二本上線634人，一本上線147人，兩人考上了清北，他們的名字很醒目地掛在校門口。這種“低進高出”的狀態，讓學校和老師很有成就感。

壓力變動力

祿勸一中直播班的大部分學生，3年中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孩子們的刻苦是自發的。老師有一項特殊的工作要做——凌晨到教室把那些還在學習的學生抓回寢室去睡覺。事實上，學生們回到寢室也會繼續學習，因為大家都鉚著一股勁，想學好，想縮小與成都七中學生的差距。

這種發自內心的苦學，真的發生了奇跡：祿勸一中高三學生的卷面成績，已和成都七中的“天才”們相差不大。3年的漫長競賽，他們一步步追了上來了：高一勉強及格，高二漸漸從100分上升到110分、120分，高三，滿分150分，不少人能拿到140分了。

王紅接得出結論：山區孩子潛力無限。

一位遠端老師發覺，學生跟隨七中直播上課后，愈發愛提問題，午飯時教師辦公室總擠滿了人。有的老師買了飯，卻進不了教室，只能在走廊里站著吃。高一還偷玩手機、翻墻逃課的學生，到了高三也主動提問，還自己找題做。

王紅接說，他知道學校其他班都在“偷錄”直播，各自播放。“但沒關系。所有人都很開心。”

盼望優質教育像空氣

2014年3月，美國總統奧巴馬夫人米歇爾到訪成都七中。七中校友王小川是中國互聯網行業的領軍人物之一、搜狗CEO，他認為除了因材施教的人才教育模式外，應該是成都七中網校吸引了美國第一夫人。米歇爾在每天親自更新的《訪華日記》中寫道：“我很高興訪問了成都七中，這是一座很特別的學校，它利用科技的力量為中國西南的學生提供了教育機會。”

王紅接就是這個中國第一個直播課模式的設計者和運營者。他關注中國的均衡教育，把四川省城的中小學優質教育資源送進了大山深處，送到少數民族地區。

這位開創者1963年出生在永康，先后就讀永康民主小學和永康中學。1979年考上了西南交通大學內燃機車專業，畢業后進入大型國有企業——成都機車車輛廠工作。為什么創辦網校？王紅接說，這是他一直以來的人生理想，希望有一天優質教育可以變成空氣一樣，彌漫于宇宙，洗蕩于乾坤，普及眾生，人人有得呼吸。

現在，作為教育信息化改革的引領者，均衡教育理念的實踐者，王紅接走在全國前列。